【标题并不代表什么系列】
大概就是回家之后又和娘亲说了几句,双方都弄得挺不愉快的,果然其实我还是少呆在家里一点会比较好吗?
总觉得每次我人在外面的时候双方都保持着一种我好你好大家好的心态客客气气开开心心地打电话交流,然后每次娘亲坐到我旁边用一种很沉重低落的语气开始和我谈心,最后的发展都会变得很让人沮丧。
这次起因是因为娘亲说别家的小孩在国外怎么怎么样,然后用一种很艳羡的语气在说人家家的小孩和自己家爹娘交流出国以来的一些看法和见解,然后又扯到我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从想不想考研到想去什么公司到需不需要在哪儿开始准备买房到结婚怎么准备弄。然后感慨一句“哎呀你们这批人要是要工作的话今年九十月份就要确定了呀”
虽然对于别人来说可能这是蛮日常的一段事情,但是说实话这样的交流对我来说很不舒服,类似于要我把自己的所有想法和所有规划都一五一十地摆在他们面前然后让他们用比我多得多的“社会经验”来给我评判一下我的规划做得好不好、靠谱不靠谱,然后过一段时间来监督一下我是不是在按照我的想法努力。然后在按照惯例的稍微交代一部分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我不想和你们说这个事”,虽然这么讲有点太直白,但是事实上过去的几十年我总是被逼问“你怎么想的”“你到底怎么打算”“你有什么想法”,真是有点觉得受不了。我不喜欢所有的想法和规划都被迫对某个人说,就算他是我的父母,就算是最亲的人,还是有些事情会不想说的,但是正是因为是最亲的人,所以他们会自以为好意地去一直追问:你是怎么想的。
或许有的人会愿意和家人分享自己所有成熟或者不成熟的规划,但是在我的习惯里,我不成熟的想法和规划不想告诉他们,因为他们会摆出一种资深社会人的姿态来批评——“我不是打击你,但是……”“说实在的,你的想法……”,而且最不能让我接受的是当我的想法和他们的冲突了之后,他们会说“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事实上这是一种摆出了“我爱你所以我同意你的想法”这样的姿态的一种妥协,字面背后的意义就是:我还是觉得你是错的,但是因为我们爱你所以我们姑且让你去闹腾一次。
几次比较大的冲突,一次是在于学不学软件这个专业,另一次在于要不要出国读研。直到现在,我的家庭日常里还是时不时会冒出来这样的话:“哎呀你当时如果学的文科说不定……”“我当时就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学计算机太辛苦了……”“你看你数学又不好学这个会不会太累……”
如果我跟他们说:所以你们事实上还是不赞成我的选择。他们就会一脸惊讶一脸不可思议地说:“我们哪里不赞成了,你看我们明明现在很支持你的,电脑也给你买了最好的,平时也没有说你不对。”
但是事实上这种明面上说着支持但是话语里无不在遗憾我当时为何做了这种选择的态度比直截了当地反对更让人懊恼,我没办法说他们做的不对,因为他们深信自己已经给了我最大的支持和鼓励,他们确信自己是支持我的,而实际上他们的言语和表达无不给我一种遗憾的感觉。
包括出国这件事也是,每次回家必然都会被拉着说谁谁家的小谁最近出国啦这几天在和他爸爸妈妈讲国外怎么怎么感触颇多,长见识开眼界了。每一句话里都给人以一种:“你当时不听我们的出国去读书真是可惜,要不然这时候就是我和我的同事讲我家小孩在国外怎么长见识开眼界了。”的感觉,而且我还不能说类似于“你们就是想要我出国嘛”“因为我没听你们的所以你们很不开心”这样的句子,因为在他们的自我感觉里面他们是支持我的——“你看,我们没有逼你出国啊。”
但是亲爱的,这样不停不歇的用这种句子来跟我说这些事不正是你们对我不满的一种体现么。
然后后来娘亲又说:我觉得你其实和我们很疏离,你很多事情不愿意和我们说。
这个我承认,我确实是在家非常不自在,我很多事情不会和人掏心掏肺地说,我不会对他们抱以百分之百的信任。但是这个原因是双方面的——所有的对错都是双方共同构成的。
我性格上确实是有一点不太亲近人,从小就开始对家里人有所保留,而把这种情况加剧的其实是家里人所谓的“支持和关心”。每次我斟酌着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说一点我觉得很掏心的话,看看他们的反应,要么就是他们压根不当一回事,要么是反对,要么就是那种虚假的支持。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和爹娘的很多想法都这么不一样,尤其是在我的学业和工作这一方面的,几乎每次提起都回出现冲突,然后他们最后说着“我们支持你的呀”,我则是把自己的想法隐藏起来尽量不让他们察觉到。
前几天出去玩也是,我其实觉得一个人出去玩不能更赞,所有的行程规划都自己安排,不用等别人或者担心别人等我。但是我娘亲却对我说:“我觉得你很悲哀啊,你这么孤独,连一个一起玩的朋友都没有。”我倒是觉得这种孤独是某种程度上的自由,越是和人牵扯多,越是不自由。就像我可以因为累了所以跑到景区的大石头上刷会儿手机,觉得不累了就站起来接着爬山,但是如果我和人一起走,就会需要询问身边的人是不是介意我休息一会儿?是不是休息完了可以继续走了。这种情况在我娘亲眼里看起来格外的可怜而孤独。
不说父母会下意识地把别人家小孩和自己家的比,其实小孩也会下意识地把别人家爹娘和自己家的比。同学的爹娘就是:“不读研就不读研好啦没什么大不了的,哎说起来你看这个喜欢么我想买啊你参考下……”我的爹娘就是:“我们支持你的想法的呀,哎呀你看那家小谁出国读书,哦哟真个是蛮能干的,而且你看他和他爸妈说的头头是道的呀老厉害了……”这种不自知的虚伪感实在是让人觉得很累,所以我从小就对爹娘的许诺和话语有保留地信任,不是说我完全不相信他们,我只是在相信的同时做好失望的心理准备——而事实证明这样的准备是很必要的。虽然有些大事上面他们会记得,但是越是生活中的小的方面,越是能积攒一堆又一堆的失落感。
高中的时候看的很多书都忘得差不多了,只有一句印象特别深刻,大意似乎是:人和人之间本来就隔着海洋,所以人本来就是孤独的。
我觉得非常有道理,和我过于亲近的朋友会让我觉得不舒服,而理论上来说至亲至近的家人也不能让我完全信任。我从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学习如何“说话”,在父母面前什么话是能说的,用什么方式说比较合适,每一句话我都要在脑子里转三转才说出来——“说出来会不会让父母多想”“说出来会不会让父母生气”“说出来会不会在以后被用来当成骂我的时候的事例”,再加上之后因为和家人总是吵吵吵所以很早就打定主意出去读书,导致虽然每天都和爹娘打电话汇报情况,别人看着似乎我们家庭关系很好的样子,但是每一次打电话前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都是过了好几遍的,哪些事不能说,需要说多少事能让他们觉得我没有在敷衍,怎么样说能让他们觉得开心。
于是我其实很羡慕其他同学跟自己爹娘咋咋呼呼地甚至有一点骄纵地说话的方式。
想想也蛮搞笑的,我的语言艺术启蒙竟然是因为要应付我爹娘。
所以其实每次回家我都很抵触,因为我在学校可以自由地选择说或者不说,甚至心情不好的时候窝在宿舍一整天不说话也能解决问题,但是回家之后我就像变成了一个外交官一样,用最得体的表现和最标准的语言来和他们交流,但是又因为没办法支持那么久所以最后还是会忍不住吵起来。
争论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更可悲的是争论了之后还是没办法好好地传达自己的想法和理解。
更让人难过的是你争论的对象根本不愿意承认他自己的想法。
于是虽然以后我应该会尽量留在苏州定居,因为我实在是非常喜欢这个地方,适宜人居,但是应该不会在我有能力一个人居住的时候住回来,因为住在家里虽然有好床有好吃的还可以几乎不用做家务,但是心累,太累了。
关于成家的事情,娘亲也问过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实际上我觉得想要我和一个人过日子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我可以客客气气地和人过一辈子,如果对方也能客客气气的话,甚至是我可以和人组成一个和睦有爱的家庭但是并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在支撑。但是很难想象我会进入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我会去喜欢一个人到非他不可。我觉得亲情很好,尤其是当对方也能坦率的、平和的和自己交流和过日子的时候,是最好不过的,但是爱情对我来说可能还是太过玄幻的一件事情。不是说不懂,而是觉得看得太多反而看得太清,于是没有了期待和可能性。
老妈一直吐槽我的恋爱观跟老一辈的人似的,没有年轻人的浪漫和冲动。虽然稳重和看得清是好事,但是越是看得清就越是不会去接触这种不理智的情感。憧憬和欣赏可能是对我来说更加实际而靠谱的情感。
乱七八糟又感慨了那么多,其实归根到底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至少不是像周围很多人看的那样是个开朗热情善于交往的模范学生,我甚至不是一个和其他人一样的很好很善良的人。想想也是有点沮丧,每次思考得出的结果都是自己不好的一面,好像越思考越觉得自己不好,但是又忍不住去努力思考。大概自我剖析这种没什么人喜欢玩的梗到我这边也算是一种自我娱乐吧。
唠叨的毛病可能改不掉了,随便一件事情都能这么几千个字地写下来,说不定我到了年纪大了会变得比黄少还烦以后会被人叫做烦烦婆婆2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