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三 这里是脑洞小屋!别点!

残阳(四)

洛易和阿凌两人离开瞿塘峡之后,又去白龙口、黑龙沼、融天岭晃了一圈,一路上倒也不在意是不是绕了远路或者行程如何,无非是到各个地区的各大势力拜会一番,而天策更是在不少地区有驻区,碰到这样的,阿凌便拽着洛易去蹭吃蹭喝,于是渐渐地,天策府的也大多知道了在外历练的小师弟最近和一个纯阳道长交好,各地的同门招待的时候也都把洛易当自己人,很是热情。

有时候阿凌和洛易路上不巧,天黑之前没能找到住地,两人便找个地方把马拴了,幕天席地凑合一夜,阿凌毕竟年纪稍微小些,又天生比较喜欢闹腾,每每需要露宿的时候就自己执了长枪跑出去打猎,山泉野果不说,时不时还能逮到兔子野鸡,甚至有一次遇到了野生狍子,两人就着粗盐烤了一下倒也吃的满嘴流油,满足得不行。

“喂,易道长,想什么呢。”阿凌把手里的野鸡处理好之后架在火上烤着,一转头却看到洛易抱着剑望着不远处的河水发呆,忍不住猛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吓得洛易整个人都颤了一下,然后黑着一张脸转过身子来。

看着阿凌一脸笑嘻嘻的表情,洛易突然觉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咬一口这一脸得意相的少年,然而自己毕竟不是动物,于是洛易伸手就是一拳往阿凌脸上打去。
阿凌一个侧身闪开了这一拳,换上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对洛易说:“道长,你看我还在辛辛苦苦给你烤野鸡呢,竟然就这么对我!”鉴于阿凌确实有时候比较欠,于是两人一路上这样的打打闹闹也不少,各自也都不当回事儿。洛易看着没打着,也不计较,轻哼了一声凑到火边坐好。

洛易看着身边一脸“啊易道长打不到我,我果然好厉害啊”的少年,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惹来阿凌一瞪眼——“我又不是小孩子!”

洛易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恩,我知道。”然后又接上了下半句:“小孩子没你好玩。”眼看着身边的阿凌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便见好就收,转移话题道:“你刚刚不是问我在想什么吗。”

阿凌一偏头,说道:“也就随口问问,并不想知道。”

洛易拍了拍阿凌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点,说道:“其实我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华山上一直是终年白雪,身边除了同门以外就是灵龟仙鹤,从没想过山下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没有想要下来看看。”

阿凌听着觉得洛易的心路历程估计挺长的,于是便顺着对方的力道,懒洋洋地靠了过去,手上翻动着火上的烤鸡,时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对方说的话。

其实洛易一开始把阿凌往自己身边带的时候只是因为看着阿凌一脸“我不是很想和你说话”的表情心里有些膈应,所以下意识地想着两人靠近点或许会好一些,再者夜凉露重,两人之前一起露宿的时候也常常靠近一些,一方面是防止夜里凉到,另一方面也是万一有什么情况可以更快地反应。但是当阿凌干脆靠过来的时候,洛易突然心跳一乱,脸上火烧似得,但是想着其实平时山上也有小师弟喜欢窝自己怀里一直“师兄师兄”地喊着,似乎也没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于是自己定了定心,清了下嗓子继续说了下去。

“到山下以后才知道人心险恶世态炎凉,你遇见我那次就是因为我在客栈住宿的时候不小心露了财,便被人盯上了,一方面也是对面人多,另一方面是他暗我明,再加上他们前一天晚上还有意在我落脚的客栈闹腾,害得我一晚上没睡好,一时不查就被他们伤到了。”洛易叹了口气,伸手把阿凌直接环住,靠近说道:“幸好军爷路过救下贫道,如此大恩贫道将如何相谢才好?”

阿凌被突然环住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往常这么靠在天策府师兄身上靠久了的时候,师兄多半都是一巴掌糊过来骂骂咧咧道:“小狼崽子身上一点肉没有是不是平时训练偷懒了啊?滚滚滚別靠人身上,看这这小身板就闹心。”这样被人从身后环住还是第一次。

“这个……洛道长你就别贫道贫道的了,天下谁人不知你们纯阳宫向来和我们天策府顶头老大家关系好,怎么可能穷,要说你们这些道长平时算卦炼药的最是赚钱了,和我们这种穷苦小兵不能比。”阿凌嘴里说得一本正经,其实心里早已经跟打鼓似的。作为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这么搂着,本身就不正常,而自己竟然因此这么紧张,这更不正常。阿凌偏了偏头,看到身后洛易的一张俊脸,直接憋红了脸转回去,心里呼啦呼啦地闪过了自家某师兄和藏剑山庄小少爷在凌烟阁屋顶上腻腻歪歪的情景,以及自家另一师兄和花谷某大夫在草场弹“琴”聊天的情景。

阿凌心想,尼玛老子好像栽了。

再一回头,猛瞪着洛易的脸盯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算了,从第一次见那家伙的时候就被这张帅脸给煞到了,自己也不亏。就是不知道对方怎么想的,不过大不了这次历练结束就不再见了,到时候回天策以后拖师兄们帮着说说亲事,见了更漂亮的姑娘说不定也就断了这念想了。

洛易看着阿凌闷声认真烤鸡,自己心里也在纠结,虽说一时间把阿凌当自家师弟那样搂怀里了,但是这感觉和抱着师弟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师弟们多半是身体软软的小孩子,有的年纪小的身上还有奶味儿,但是这回这个却不是那么回事。天策府比起纯阳更注重身体素质的训练,甚至有专修铁牢律的,之前也听阿凌说过他自己也有修过一点铁牢,所以身体好力气也足,因此这么一抱之下,和自家师弟的差距自然明显,甚至能够隐隐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这时候如果突然撒手,似乎双方会更尴尬,而看着阿凌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大概多抱一会儿也没事?洛易这么想着,也没注意到阿凌许久没有答话。

“喂,松手松手,开吃了可以。”阿凌突然出声,晃了晃手里的烤鸡对洛易说道。

洛易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一样说道:“不松。”然后似乎意识到有些不正常,解释道:“今天又是和人打架又是赶路的,太累了不想动,没胃口。”这么说着,自己也觉得自己的不正常肯定是因为太累了,于是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思考,直接整个人从后面靠到了阿凌身上,还把头搁到了对方肩膀上。
阿凌本身颈窝怕痒,被洛易这么一来吓得缩了缩身子,赶紧地推了推人,说道:“别别别,痒死了。”看洛易往旁边挪了挪脑袋,便切了一块鸡肉挑到刀尖上,送到洛易嘴边:“张嘴吃肉。”

洛易叼住递过来的肉,在野外条件比较差,自然不会调料十足,也不至于说是烤的浓香诱人,不过烤肉人的手艺好,本身这野鸡也是肉质好,倒是有一番别样的风味,很是好吃。

“还要。”

阿凌听到洛易这么说的时候简直想要撂挑子走人,便怒道:“还要就自己吃,非得老子喂你么!小爷我自己还没尝到一口呢。”

洛易看阿凌都跳脚到自称爷了,一边放开人自己动手吃肉,一边心里感慨:“平日里总是仗着自己长的嫩到处跟人喊哥哥姐姐讨好处,这时候还是暴露本性了啊。”忍不住歪过头去瞥身边气鼓鼓的少年,看那人一脸凶神恶煞状撕咬着烤野鸡,吃的脸上手上都油油的,在火光映衬下亮闪闪的。洛易觉得自己肯定是饿坏了,要不然怎么能从阿凌的身上看到了比烤鸡还诱人的某种意味。

吃饱喝足之后,阿凌照例毁尸灭迹,做好了清理和善后,看着又抱着自己的剑坐在一旁打坐的洛易,忍不住靠过去戳了戳那人,说道:“易道长啊,你如果不碰到我,这一路上该怎么办啊?你看你啥都不会还好骗的,指不定被拐卖到哪儿去了。”

洛易睁开眼,看着阿凌认真地回答道:“不遇到你的话我已经死了。”

阿凌被洛易的回答煞到了,不好意思地转开脸道:“不是呀,我是说,如果你没伤着,然后一个人继续历练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洛易想了下,回答道:“吃饭找店,住宿找客栈,被人骗了自己跑出来,跑不出来就等路过的师兄师弟发现我说不定能被救出来。”

阿凌捂脸感慨:“你们纯阳宫都是这么历练的吗……为什么我们天策就是随便给点零钱就扔出来然后能怎么着怎么着的,还有个师兄由于实在不擅长过日子结果穷的没钱吃饭饿晕了,最后是被好心的藏剑小少爷给带回家喂养了几个月才活着回来的。”

洛易听得笑了,于是解释道:“我们静虚弟子在山上和其他几支不是很亲近,相对师兄弟也不是很多,本身和人接触得也不多,其他几支的弟子下山多半还是有师兄照应着或者带一带之类的,我们的话……洛风大师兄平日里光是支撑我们几个过日子也困难,所以我们下山也多是自己摸索。好在出门在外的话,毕竟同为纯阳弟子,其他几支的师兄师弟比起在山上倒是会更照应我们一些。”

阿凌想了想,这才意识到似乎洛易的静虚一脉师从的是传说中的那位,江湖上有句极其嚣张的道上话就是出自那位的故事——“有本事来找我,我就是谢云流”。从小阿凌就觉得那位看起来挺笨的,把自己的名字弄得众人皆知连做坏事的小偷都能拿来顶锅,但是男孩子毕竟还是英雄情结,依然暗地里觉得那位人称“东洋剑魔”的谢云流很是帅气。想想自己认栽的对象竟然是那位的门下,不禁也觉得简直是宿命。

“阿凌?”洛易看阿凌半晌没说话,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毕竟世人大多认为谢云流叛出师门,还是通缉犯,甚至纯阳门内亦是如此,所以静虚一脉向来也是受人不待见的,如果是连阿凌都会因此介意……想到这里,洛易忍不住紧张起来。

“啊,我刚刚走神了。”阿凌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道:“我之前听你说的时候也没意识到,难怪你一个人下山也没个照应什么的,不过没事,算你运气好,遇上了居家旅行杀人放火抢劫强……啊,必备的我。”

洛易看着阿凌眉飞色舞自吹自擂的样子,又忍不住伸手抱住了阿凌,然后笑开了。阿凌看着埋头在自己身上笑得开心的洛易,望了望天,心想人都送自己怀里了还坐怀不乱的那是和尚,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兵而已,不用多顾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便也伸手回抱住洛易。

有些事情尽管不说,但是还是会发生,有些东西尽管知道不应该,但还是会去触碰。阿凌在回抱住洛易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估计回府以后也不用托师兄去找漂亮姑娘来见面了,这一辈子栽了就是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天策府里一辈子不娶姑娘的也不是没有。易道长的话,历练结束以后若是有缘再见一面,就是自己的福气,如果自此再不相见,也没什么不好,总不能栽一个再拽一个的吧。

阿凌这么想着,抬手一拍洛易的脑袋,粗声粗气道:“还不起来,老吃小爷豆腐小心老子去告诉师兄们让他们打你一顿。”

洛易直起身子,笑道:“好啊。”

阿凌看着洛易的笑脸,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对着洛易拱了拱手,意思是“服了你了”,两人一起愣了一会儿,然后双双笑倒在草地上。